昨晚,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。

《再见UFO》获得了五项大奖,包括最佳电影、最佳导演等,《风林火山》则获得了九个奖项,基本上把技术类的奖都包圆了,而影帝呢,不出所料被《捕风追影》的梁家辉摘得,“daddy”依旧是那么稳。

不过,这其中我最感惊喜的是影后——

廖子妤。

事前,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好章子怡,虽然《酱园弄》本身的质量不佳,但章子怡为这部戏暴瘦到极限,几乎是“毁容”式演出,论演技,没的说。

而廖子妤呢?这甚至是她第一次担纲主演的电影。

所以,意外爆冷?

也可以这么说。

但爆冷的背后,却让人对走入谷底的香港电影多了一点希望。

似乎,改变就要出现了。

01

廖子妤是谁?

相信这些年很少看港片的朋友会一头雾水,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陌生,但如果你看到这张脸,也会意识到,这几年她在港片中的出镜率极高。

比如《九龙城寨》里的燕芬。

《毒舌律师》里的钟念华。

《夜王》里的mimi。

等等等等。

我最初看到这张脸是来自一部叫《同班同学》的三级片。

那时她刚出道,青春无敌。

而昨天拿影后的《像我这样的爱情》,同样是三级片。

不过她扮演的不再是展示身体的年轻人,而是一个三十岁的脑麻患者。

阿妹。

是不是脑中“警铃大作”?

没错,香港这两年很喜欢拍边缘群体,比如《白日之下》的失智老人,《看我今天怎么说》里的聋哑人群等等,给我们的感受就是沉重的社会批判,一如当年的《狮子山下》。

而《像我这样的爱情》呢?

它不是让你流泪。

而是告诉你,这样的群体,也有实实在在的渴望存在——

性需求。

故事开场就是阿妹在自慰。

她用双手,抚摸自己的身体,然后,伸向一些敏感的地方。

可就在此时,佣人走了进来。

吓得立马逃走。

这其实就是残疾患者的麻烦之处,因为她们行动不便,所以必须要有人时刻照顾她们,保障她们的安全,但安全保障了,隐私又没了。

尤其是对于一些年轻的残疾患者来说,她们只能将自己对性的渴求深深掩埋,当不存在。

但阿妹不一样。

虽然她左手肌肉僵硬,无法控制,但你从她会画男性的裸体,以及会自慰就可以看出,她不是一个能够把欲望掩藏,当什么都不存在的人。

怎么办?

这时,一个叫做阿健(陈家乐 饰)的性义工出现了。

他们的工作,就是帮助残障人士解决性需求。

于是在两三次“接触”之后。

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也即将走向社会所不容的深渊。

廖子妤在片中的表演好在哪?

她自己说过一句话——

“我不是在饰演阿妹,而是在陪伴她活出那道不灭的光。”

不是“演”,是“陪伴”。

或许,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饰演残障人士,我们却觉得廖子妤不是在“技术展示”,而是能够与之共情的重要原因。

她不像章子怡一般,能精确地控制每一块面部肌肉,把情绪拿捏到毫厘之间。

但她对角色的感受,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观众。

当然。

这并不意味着她比章子怡强,金像奖给廖子妤影后大奖,很大一部分也有“本土”的作用力。

可我们看到这样一个马来西亚女孩。

看到她22岁只身来到香港,住过劏房,被片场驱赶,自问过“是不是废柴”,而如今一步一步地,从《末日派对》提名最佳新演员,到《梅艳芳》拿女配角,再到今天拿影后,至少我由衷地替她高些。

至少香港电影还有新鲜血液,不是吗?

02

更值得高兴的是,廖子妤不是孤例。

你把这几年香港金像奖的影后名单拉出来看——

2024年,余香凝,《白日之下》。

2025年,卫诗雅,《破·地狱》。

金马那边,2024年,钟雪莹,《看我今天怎么说》。

加上王丹妮、梁雍婷、许恩怡……

一整代香港年轻女演员。

她们有一个共同点。

不是美。

而是愿意把自己搭进去。

金像奖前,廖子妤接受采访,说过一段我个人觉得很准确的话。

她说这代香港年轻演员,好像在大海里不断踩水。

你很努力才能伸出头来

但如果你不努力,或者用错了方法

你就会沉落大海

所以你可以看得出,相比于黄金时期的香港女星,这个时代的香港女演员尤其拼。

她们会千方百计给角色注入该有的生命力。

比如说。

钟雪莹为了演《看我今天怎么说》里的听障少女方素恩,专门创造了一个独特的腔调——

让观众能在她的每一句台词里听出,聋人的困扰无所不在。

或者说。

余香凝在《白日之下》里饰演一个记者,揭露护老院虐待案。

准备角色时,她问了真实的记者一个问题:

“你有没有哭过?”

记者马上回答:没有。

余香凝的反应是——

“但我觉得这么快的回答是假的,感觉这是想掩盖自己脆弱。”

这个问题,后来被加进了电影。

再看卫诗雅。

本届金像奖,她凭《再见UFO》拿了最佳女配角。

去年,她刚凭《破·地狱》拿了影后。

影后加女配,连续两届获奖。

但你知道她拍《再见UFO》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?

“好多年无戏拍。”

这部电影2018年拍完,被尘封了7年,角色原本是钟欣潼的,她是“执二摊”。

而王丹妮呢?

原本只是一个对演戏、唱歌、跳舞一窍不通的模特儿,但她花了大半年时间进行了地狱特训,遭遇在《梅艳芳》里,举手投足被赞有梅艳芳的神髓。

后来她再接再厉。

《还是觉得你最好》《毒舌律师》《焚城》,直到春节档的《夜王》。

她成了叫得出名号的“东日coco姐”。

所以怎么说呢?

香港电影当然式微了,但香港女演员,似乎,新的一代却迅速崛起了。

她们不再是曾经我们印象中的花瓶角色。

她们每个人都是个性十足,而且在演技方面也不落下风。

而这,是香港电影如今少有的惊喜。

03

最后,回到金像奖。

老实说,最初提名名单出来的时候,我很失望。

首先是DQ事件。

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,诸如《不赦之罪》、《今天应该很高兴》、《送院途中》等片被取消了资格,本来就片量不足的香港电影,显得愈发单薄。

其次,入围的这些影片里,更是“存货”满满。

《再见UFO》,2018年拍的。

《风林火山》,2017年杀青的。

《寻秦记》,也是拍完多年。

看上去,香港地,已然成为一片荒芜。

但。

昨晚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完金像奖直播,看着这些陈年旧片拿着一个个奖项,忽然想到,也许,这是香港电影的一个转折点也说不定。

天方夜谭?

不不不。

其实如果你关注香港电影,就会意识到,如今的港片,并没有在进步,而是在轮回。

回到了《狮子山下》的时代。

1978年,香港电影烂片横行,功夫片打完就扔,风月片脱完就散,鬼片吓完就忘,电影院里全是快餐,但电视机里呢,有一群人用着胶片在拍摄以《狮子山下》为代表的普通人故事,讲述着民生话题。

你或许觉得这不是电影,是小成本制作。

但一年后,许多电影出现了——

徐克《蝶变》、许鞍华《疯劫》、章国明《点指兵兵》、翁维铨《行规》……

他们大多是电视台走出来的小导演。

是的。

香港电影新浪潮,他们摒弃了传统片场模式,把镜头对准真实的香港,在商业和写实之间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,创造了一种,至少对于香港电影来说,崭新的类型。

而如今呢?

黄进,卓亦谦,简君晋,黄绮琳,陈茂贤……

许多拍不到大制作、拿不到大投资、只能选择成本较低的写实影片的新导演,脱颖而出。

所以香港电影真的没救了吗?

未必。

至少我从前面提到的这些新出现的香港女演员身上,看到了香港电影的一种韧性,以及转变,未来香港电影会怎样我不知道,但至少,我相信它们不会一直沉沦下去。

几个简单的例子——

拍《叶问》的叶伟信回港后拍了一部电影,《谁变走了大佛》,是一部非常不“港片”的电影,也是我今年最期待的电影之一。

拍了很多烂俗警匪片的邱礼涛,最新的一部作品叫《我们不是什么》,同性题材。

影响,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发生的。

所以没错。

有人觉得,《风林火山》拿了9个奖,是“为香港电影所置办的最盛大的葬礼”。

但所谓葬礼,葬送的是过去。

迎接的却是未来。

这里当然不会一帆风顺,香港电影找到新的出路或许还要很久。

就像《夜王》里的那句台词——

世界艰难。

可未来会怎样,谁又说得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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